前言:寄居在上海十几年,从未兴师动众般去领略上海的夜景,直到今年五一的第四天——一次偶然的机会让我在华灯绽放的夜晚走出了地铁,伫立在上海的心脏部位来审视她的夜生活……
正文:混浊的大脑里填塞着的尽是些浅显繁杂的物事,任凭我锁紧了眉头掏挖了许久,但还是无法追溯出曾经在缤纷的夜晚置身于这繁华似锦的人民广场是在哪个年代,油然漂浮的感觉已然下了结论,无非是有些年头了。
但其实,单从城市的平面概念上来说,我可以斩钉截铁地回答,此处是我天天经过的地方。困惑的是,这一带潜移默化的变化除了从高架路上匆匆路过时的一瞥,和偶尔在电视屏幕转瞬即逝的画面中略略撷取些皮毛,其它则几乎一无所知。每天地底下的往来穿梭就如同囫囵吞枣一般,茫然不知其味。
这个城市已经在我们不加以防备的时候,把我们心头对于她的概念偷偷更换了——原来,在这个四维空间里,如果你仅具有二维的思维方式,居住在这个城市,你差不多等于生活在远逝的古代。然而你如果还有三维立体的概念,说明你至少有把握这个城市的瞬间的能力,至少还有这个城市的剪影存在你那略显迟钝的大脑里。此刻,我在不堪迟钝的大脑里努力翻阅着高中时代曾经颇为自诩的立体几何概念,但依然模糊于为何在如此密集的高楼底下,居然能轻松地实现地铁以及高架路的来回穿越。
当然今晚,我毕竟走出了那黝黑的巷道,勇敢地去挑战思维的局限——尽管不是刻意,却也是有备而来:脖子上沉甸甸地挂上了一架相机,大概这样足以暗示自己,今晚我可能已经不是在上海居住了十好几年的常住居民,而是对上海五彩斑斓的夜景充满着憧憬的初来乍到的外乡客。当然此刻,我的思绪也就随着身份的模糊变得有些不可捉摸了起来,这种感觉,与外地的朋友偶尔来上海咨询我时一样,吱吱唔唔了半天的我,最后连自己也被懵懂在那里。
曾几何时,这个城市核心地带的日新月异,已然随着我们那原本有限的感知能力的“地下化”,被地铁沿线蜂拥的站台和黝黑的巷道一并封锁了。而此时此刻,置身于此,目光所及的范围,尽是霓虹灯包裹着的林立的大楼,似曾眼善,却又难以发生共鸣。
不知道这些绚丽变幻的霓虹灯,是否如同开屏的孔雀一般,刻意为了五一长假而炫得如此缤纷,如此目不暇接,甚至于有些耀眼,有些额外的张扬。这个白天与我们共呼吸的城市,原先自以为我们一直朝夕相处着,关系也算融洽,凭籍这多年来未曾脸红脖子粗的交情,理所当然可以断言自己很了解她,可今晚一次偶然的机会,我却要“追究”起她的夜生活了,而结果却是如此的触目惊心,单就其在夜幕之下浓妆艳裹的外表,穿梭于灯红酒绿之间,就知道这“事态”已经发展到何种程度了。
大白天,目光所及的她不过朱楼碧瓦,走近了也不过镂金铺翠而已;想不到到了我们的身心都已然疲顿的夜里,她却精神焕发、金碧辉煌地出场了。
惶恐的我,环视着这五光十色,陆离班驳的一切,才不得不气馁地反思,在这个城市,延伸至更广阔的空间,你、我,其实都是那么的渺小,那么的无知而又那么的自以为是。
在未曾走远的新古时代,文人墨客的笔下,再华丽的建筑物,哪怕是神仙居住的所谓瑶台银阁的所在,也不外乎琼楼玉宇,丹楹刻桷而已。就如同苏轼在《水调歌头》感叹:“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可见琼楼玉宇,还仅仅是想象中的物事。
如果把这些华丽的描绘翻译成今天的白话,便是“美玉般华丽的楼宇”,“红漆的柱子与刻有花纹的椽子”,“玉砌的楼台和银饰的宫阙”,其实如今的我们不但完全可以做到,而且早已胜之而不武了。这些拔地而起的高楼,在白天怕都是昏睡着的,从未见有何异样,而此时此刻,它们却一个个精神抖擞得厉害,说是粉墨登场绝不为过,它们不停地眨着眼,慷慨地向路人撒着大大小小的秋波;它们无休止地跳着艳舞,变幻着色彩,一忽儿跃起直入云霄,待得抬头捕捉它的去处,它又旋尔消失得无影无踪,正自数着节拍,一忽儿它又从地底下腾得窜起,还以为它仅仅爬高而已,它却婀娜得扭了起来,转动着身姿,面对如此的高空艳舞,也难怪让人滋生出“高处不胜寒”的恐惧。
还好我不是乐衷于开屏的孔雀,倘若是,见了如此绚丽的场面,哪怕再自信漂亮,恐怕也不禁会自惭形秽起来。
原先总是不理解,为何有人喜欢把“污染”两个字加在这样的“艳舞”之前,这回已经豁然,原来说这些酸话的都是一些性感诱人的孔雀,他们嫉妒,他们愤懑。
由他们去愤懑。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从我身前身后飘过,盘旋在夜幕里,交织在绚烂的霓虹灯下,不再走远。
抑或是霓虹灯下的夜幕早已没有了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