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家大院游记 (虞春)

车辋常氏始祖常仲林于明代弘治初年,由太谷惠安迁此为人牧羊,到清康熙、乾隆年间,七世祖常进全开始经商,八世祖常威率九世万已、万达,从事商业活动,赢利颇丰,逐渐使常氏成为晋中望族,晋商中的一支劲旅。

在中国外贸发展史上有过两条国际贸易通道,一条是赫赫有名的" 丝绸之路" ,另一条是起于清前期,通向欧洲的 "茶叶之路"。 "茶叶之路" 是从明穆宗隆庆元年(1567年)直到清雍正五年(1727年),经160年才在中、俄两国政府与商人,特别是山西商人努力下,开辟的一条国际商贸通道。这条通道,南起中国福建、江浙、两湖等省,北至俄罗斯及欧亚诸国,长达数万余里,在时间上长达近200年。这使得明朝以来就开始兴起的山西商人,将其事业发展到了令人目眩的辉煌。而在众多山西商号中,经营历史最长、规模最大者,首推榆次车辋常家。

因为常氏在对俄贸易中极具远见和谋略,不久便将生意做到俄国境内,乃至欧洲的其他国家都有了他们的茶庄分号。常家商业兴旺发达,能绵延200年长盛不衰,更重要的,在于他们注重培养人才,兴学育人,六七十个家庭几乎每支都有书房或书院。更难能可贵的是,常家施行了一条"学而优则贾"的方略。他们注重源源不断地将最优秀的人才首先输送到商业上,被推为三晋儒商。

明末清初,常氏开始大规模地营造住宅大院。九世常万玘、常万达兄弟的事业如日中天,宅第建筑也随之进入了鼎盛时期,万圮由南向北,建成一条西街;万达在村北购置土地,建起一条新街--后街。经过二百余年的修筑,南北、东西两条大街两侧深宅大院,鳞次栉比,房屋4000余间,楼房50余座,园林13处,占地60万平方米,蔚为壮观。常氏宅院的建设规模当时称为三晋民居建筑之首。现在修复的四万平米宅第,八万平米园林,也只占原规模的四分之一。

常氏以儒商文化在晋商中独树一帜,灰色的街市,石道,牌楼,四合院,房屋,戏台组成了常氏家族的生活区域。常氏族人按照传统的礼序标准和道德规范世代生活在其间,二百多年,繁衍不息。时至今日,虽然人去楼空,但那一座座方正的灰色建筑群落,却为我们完整地保留了明清年间儒商老宅,独特的历史文化空间。从布局上看,主体建筑以方正的北式庭院为主体,每个正院均分内外两进,外院南房一律临街,东侧辟各式门楼。每所院落的里院正中都建有一座木结构,飞檐斗拱的牌楼。牌楼两侧各有砖雕花墙,为方正雄浑的北方庭院平添几分妩媚。信步于庄园之中,分布于各个大院的门式、窗饰、彩绘、匾、楹联、砖雕、木雕、石雕,碑刻法帖等等到处可见。桥、厅、台、廊的护栏和柱体上,或人物故事、或吉祥图案、或花鸟山水,极少雷同。尤其是常家的私塾--石芸轩书院的名人碑刻,大出我们的意外。原以为世代从商、地里埋金的土财主家,即便画栋雕梁也脱不了“福、禄、寿、喜”的俗气,谁知道石芸轩里石芸轩法帖,四十四帝后的遗墨帖,诗词歌赋、金石墨宝,竟也藏着瀚墨书香。我们不由感慨:大富之家文风这么盛,难怪能够成为兴盛二百年之久的名门望族,他们都是些懂得历史之变,兴亡之理的人哪。富不过三代的寻常财主又如何能够望其项背?

庄园中的石雕作品,最显著的莫过于园中100多尊狮子。常家大院的石雕,不仅仅是明代以后的产物,更重要的是它收集了很多从唐代以来很有名的石雕,这石狮子里就有唐代的作品。众多形态各异的门墩石狮,据说还汲取了民间传统舞狮艺术的成分,因而风格喜庆,乡土气息浓郁。但给我印象最深的还是街边的石猴,蹲在石柱上或沉思、或远眺,多了些沉稳,少了些嬉笑,十分有趣。常家大院的木雕,主要是宅第中的窗户木雕、门框、屏风等等,表达的都是平平安安,福禄寿喜,鹤鹿回春、百世其昌等吉祥的意愿,或许是保存不善吧,无论数量还是制作方面,都远不及徽派民居的木雕那样令人眼花缭乱。但砖雕壁挂与木雕窗棂相映成晖,却也别有一番韵致。常家的砖雕,除了雕花、雕窗、雕照壁等等,甚至在城门楼两壁镌刻上了千古美文。主人的崇文尚儒可见一斑。

在各宅的院落与院落之间,大多建有花园、有小门与正院相通。甬道迂回其间,小桥、亭榭点缀其中,很有几分南方园林的味道。八万平方米的静园,在这个云淡天高的冬季,草木凋敝,湖锁薄冰,显得尤为空灵。又有杏林,东园等园中之园星布其间,大中蕴小,小中见大,远近高低,趣成天然。看着眼前的片片杏林,猜想到了四、五月间,满园杏花盛开,莺歌燕语,秀色宜人的情景,我心里不觉多了几分期盼。

穿过一进进玉砌雕栏的院落,临到出门,我们才发现气势威严的大门竟是一座大戏台。“义关风雅”的匾额之下,似仍有锣鼓铿锵,不绝于耳。鼎盛与残落的巨大的反差,在此时唱和到了极致。

是一条600多米长的大街,把常家大院分成了南北两部分。导游介绍说现在只开发出了北半部分,南半部分因历经多次损毁,原建筑基本拆除殆尽,难以复原重建了。北半部分解放时改成了荣军疗养院,进住的都是革命功臣,谁也不敢到里面捣乱,所以这部分建筑幸运地保留了下来。

北半部分由东向西一溜十多个院子,坐北朝南院院相连。第一个院子是常家的祠堂。祠堂门两旁耸立着显示常家文武官阶的两根旗杆,是家族荣耀的象征。常家文有进士,武有诰赠,有官位的林林总总达几十人,相当于现在省地级的就有十多位,可见门庭显赫。祠堂大门石狮坐镇,祠堂三门四院,栋栋建筑雕梁画栋,精美绝伦,雄浑壮观。由于常家大院开发较晚,所有建筑基本上是原样,没有粉饰加工,显得古朴自然,更可以让游客从中读出常家厚重的历史和往昔的繁荣。

常家祠堂的后面是花园,花园的面积很大,小桥流水、假山亭榭、湖光树影、曲径轩廊应有尽有。这个花园与众不同的是还有许多精美的砖雕,雕刻精细如绣,栩栩如生,寓意深广,是常家大院的主要看点之一。

整个常家大院的最高建筑就是花园中的观稼阁,它有五层,顾名思义是用来观看庄稼的,但它真正寓意应该是登高远望吧。

最东边的两个院子的主房都是单层,且建筑式样也不像其他院子那么张扬。其中一个院子是常家的客房,也就是常家的招待所,可以住客三四十人,可见当时常家宾客之多、生意之大之好。另一个就是最东边也是靠近祠堂的院子,门楼上高悬“进士第”门匾,但院内的建筑却是常家大院中最差的。常家大院北半部分是常家发迹的第二代常万达为其3个儿子和10个孙子修建的,看来当初建院时是根据子孙们的功名地位及排行从东到西依次开建的,可越往西的院子盖得越豪华,可能是越来越有钱的缘故吧!抑或是后代们钱多了自己翻盖的,而“进士第”无人敢动土,才留下了原貌。至于客房当然是公有的,谁也不会自己当冤大头出钱去翻盖它了。

常家在山西有儒商第一家之称,可见常家对读书和功名的重视。常家有自己的私立学校,取名石云轩书院。这个书院是很有内容的,有从夏禹到清宣统共42个帝王和慈禧的手迹刻帖、历代书法大家的法帖及清朝诸多名人和常氏家族书法刻帖。诗书传家是常家大院另一重要看点,也彪炳着常家的儒商特点。

常氏以儒商文化独树一帜,既有进土、举人、秀才,又不乏书画名家,所以在宅第建筑上亦有自己非凡的独创之处,是晋中曹家、乔家、渠家等晋商宅院望尘莫及的。

从布局上看,主体建筑以雄浑方正的北式庭院为主体,每个正院均分内外两进,外院南房倒座一律临街,东侧辟各式门楼。前院有东西厢房各五间,正北则又一处倒座南房,正中设垂花门。里院则呈长方形,庭院宽敞,约为外院一倍,上房与南房相对称,东西各有厢房十、九、八间不等。如上房、南房各达八间时,便按正五偏三的模式,隔出偏院,从不越“方正”之规、“等级”之矩,充分显示了名门望族的气势。但其附属建筑却又充分显示了南国园林建筑的“灵秀”,使“方正”中浸透了“绮丽”。常家大院的绮丽,主要展示在三个方面。

首先是每所方正院落的里院正中都建有一座木结构的牌楼,飞檐斗拱小巧玲珑。牌楼两侧各有砖雕花墙,婉如镶嵌宝石的扎带,使方正雄浑的北方庭院增添了画龙点睛般的南国园林秀色。这牌楼花墙将正院隔为里五外五,里五外四,里五外三多种形式,具有独特风格。

其次是院落之间与院落之后,大多建有花园、菜园,有小门与正院相通。进园之后,有甬道贯通,曲折迂回其间点缀回廊、亭榭、小桥流水,或草石农舍,或奇花异葩,匠心独具,犹似南方园林。

第三是在每个院落中触目可见的砖雕、木雕、石雕和木构件上的彩绘艺术,别具风采。砖雕艺术表现在四个方面:一是房脊的吻、兽和雕花护脊,造形优美,线条娴熟,刀法细腻,均为清代砖雕精品;二是照壁、花墙砖雕,既有传统的“百寿图”、“吉祥图”以及佛道故事,又有花卉鸟兽和干、鲜果品等具有浓厚地方特色的砖雕艺术;三是每排厢房“硬山墙”上端的“墀头”或花,或鸟,或兽,或字,两两成对,却很少雷同,造型又各具特色。四是现存的部分砖雕护栏,在贵和堂的楼层护栏上,全部由砖雕砌成,图案由福、寿、喜、禄、祯、祥团花和八卦炉、悬壶、文房四宝等组成,栏柱、栏板浑然一体,犹如天然而成,丝毫不见砌缝,无论雕刻艺术,还是垒砌艺术,堪称清代建筑中的上乘工艺。另一部分在养和堂,保存完好,但雕技艺术不及前者。

常家大院的石雕艺术有护栏、门兽、护墙等,大多用细砂石雕成,刻有各种图案。砂石的粗犷,雕工的细腻,相映得彰,别具一格。

常家大院的木雕,主要是宅第中的窗户木雕、门框、屏风、家具和隔扇木雕等,图案千变万化,造型手法各异,木质多种多样,恰似木雕展览,使游人眼花缘乱。可惜木质不易保存,破坏十分严重。常家大院是儒商建筑的代表,室内布置十分讲究,处处反映出书香门第的稳重古朴、匀称适宜。室内的琴棋书画、文房四宝、奇花异卉、山水盆景,有别于其他晋商宅院。作为儒商宅院,有其独到之处,让人耳目一新。

常家庄园门楼

常家庄园石牌坊

常家庄园后街

最后导游小姐带我们参观了附设的山西历史博物馆,里面声光技术全具备,竟然让KK着了迷,他连呼来得值,真长知识,以前所读不少历史知识在这里得到重现。

走在600多米长的大街上,几乎见不到其他游人,老板说:“小虞呀,山西行我们到此就结束了,你能谈谈对晋商这一现象的看法吗?”我说:“以前没到山西,好多不懂。走了那么一圈,好象有那么一点意思,回南京后我再理一理思路,写一篇晋商兴衰的思考吧。”老板说:“到时再谈一点文物古迹的保护吧。”我点点头。

晚上,我们在榆次登上了返回南京的列车。候车时我们才发现,太原卧铺票相当难买,而这里在开车前大喇叭里还在招人买。两地车程不到半小时。

原文出处: http://www.xici.net/b245430/d16221212.htm